【会员文章】熬得住出众

 

熬得住出众

方下中学  蔺青春


“熬得住出众,熬不住出局,这就是人生。”

昨天的朋友聚会上,一位多年不见的好友乘着朦胧的醉意随口发出了一句慨叹。听后顿觉耳目一新,似有醍醐灌顶之妙,于是我赶紧掏出手机,打开QQ空间,迅速地把这句话转发在说说中,以备后忘。

好友的这句话不是随口一说,而是冲着坐在我身边的他说的。我扭头看看身边的这位浓眉大眼的先生,不禁思绪良久,感慨万端。

我从小没有喊“哥”的习惯,我的家族中我是长子,已经早已习惯了被别人喊“哥”——而对他不一样,无论电话里还是现实中,我总是习惯地一口一个“哥”称呼他。

他就是莱芜市民俗学会、莱芜市民间文学研究学会、长勺说唱艺术团的“总舵主”李胜华老师。

说起李老师,我和他还真是有一段渊源。三十年前,我在城里的学校读书时,骑着自行车往返于家与学校之间的泰莱公路嘶马河段,就发现路边上有一间白色小屋。小屋不大,很像是当时刚刚流行起来的音像小店。小屋的门口赫然悬挂着一个白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莱芜市民间文学研究***”(抱歉,实在想不起来了。)

这个牌子我是看得懂的,而且我上学的时候就是文学爱好者,可整整三年我在往返途中与它邂逅了不知多少次,我从来没有勇气走进那间白色的小屋——因为我知道,里面端坐的要么是个蒲松龄般的高人,要么就是一位穷困潦倒的花白胡子的老先生。

可是那间白色小屋,却一直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它孤零零地耸立于繁华的泰莱公路两旁林林总总的茅店社林边,与周围的一切就是那样地格格不入。

可是就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那个物质和文化极度匮乏的时代,白色小屋门口悬挂着的牌子上的“文学”二字却又是那样的扎眼,扎眼。

直到那一年我被调任公清中学,才有幸认识了那白色小屋里的神秘的聊斋老先生——那已经是整整十年以后的事情了。

初识李胜华老师,从他的衣着服饰中不免看出丝丝的寒怆。但是浓眉大眼中不乏气宇轩昂之势,言谈举止中有多了就几分儒雅和豪气,加上他那明亮的眸子里透露出的智慧之光,足见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他是垂钓渭水的姜太公,他是躬耕南阳的诸葛亮;他是一位蓄势待发的智者,他是一位厚土掩埋的明珠。

可当时他周围的人可不是这么赞美他的。我跟他一交往,便有许多好心的“智者”来为我指点迷津,劝我悬崖勒马——他,作为庄稼人,不好好种地,舞文弄墨……骗子!

骗子,这是他们的原话,还有比骗子更难听的词儿,为纯洁祖国的语言文字,恕不一一列举。难怪呢,庄稼人嘛,老老实实地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地里刨食吃,才是王道啊。

我倒没见过他的行骗伎俩,但那个时候他的家徒四壁我见过,那个时候他的举家食粥我也见过——我不敢想象,他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他毕竟还是熬过来了。如今,他成为了莱芜市唯一的民俗专家,成为了莱芜市民间文学研究学会会长,成为了莱芜市长勺说唱艺术团团长,并兼任两个支部的支部书记,建立了家庭式民俗博物馆。

有这些足够了。有这些还远远不够。如果是为了这些,那也算是对他三十年如一日的苦心孤诣的亵渎了。

当我走进他的民俗博物馆的时候,我简直被一种东西深深地震撼了。那一件件散发着时代气息和地方特色的藏品,那一卷卷整整齐齐的档案卷宗,那一摞摞的影像资料……我说,哥啊,这三十年你是沙里淘金啊,这三十年你是披肝沥胆啊。

起初的时候,我脑子里是完全没有民俗这一概念的,我总觉得街上的一盘碾,家里的一个猪食槽,这些不很平常嘛,见怪不怪的。可是当我回老家看到村里修得平平整整的水泥路,才恍然想起这里的那颗老槐树呢,它哪去了?这棵老槐树,曾记载了我多少童年的快乐,少年的忧伤啊,如今它——它再也回不来了。

我也曾目睹过小城镇建设中,那些卷着铺盖卷儿居民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老屋在挖掘机的魔掌下痛苦的呻吟,他们一个个眼含热泪哆嗦着嘴唇回眸的那最后一眼。

民俗是什么,民俗是文化。文化是什么,文化是一个民族文明的外衣。

民俗是什么,民俗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根——根在,魂就在;魂在,民族精神就在;精神还在,这个民族将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我们决不可抛弃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传统,恰恰相反,我们要很好传承和弘扬,因为这是我们民族的“根”和“魂”,丢了这个“根”和“魂”,就没有根基了。”

这是2012年12月,习近平主席在广东考察工作时的讲话。

前些日子,莱芜市民俗学会、莱芜市民间文学研究学会、莱芜市长勺说唱艺术团联合推出国庆67周年的文艺演出,可惜因为时间忙,我没有去现场,我只是看了一些视频图片。演出就在那个小广场上,观众并不多,可是副市长、宣传部副部长和一些各部门的主要领导都来了。

他们绝对不是专业演员,最多也就算是一些民间艺人,可是他们的演出很投入,他们的作品都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土特产。这些东西,在民间流传了一代又一代,可惜今天它被电视挤走了,被电脑挤走了,被手机挤走了。

他们是农民,他们是工人,他们是在职或已经离职的干部,他们来自各行各业,可当一走上舞台,他们旋即变成了演员。

他们真的把我感动了。那些平日里日理万机忙于太平盛世忙于歌功颂德忙于丰功伟绩的人,没有感动我,而他们却彻彻底底地在感动着我。

民俗学会的网站终于全面竣工了,这是李老师拜托我也算是交给我的任务。李老师是个重情义知恩图报的人,吃饭的时候,李老师委婉地谈起网站制作收费的事情,因为他早就打听过,制作这样正规的大型网站,那些专业公司收费不菲啊。

我说:“哥,你见外了。我是来帮你的,能给你帮上忙,就算是我的幸运啊。”

吃完饭,在李老师的建议下,我和李老师一块坐在电脑前,调整着网站的栏目。李老师坐在我身边,他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里——我知道这是长期疲劳导致的抑制性反映,我想劝他休息,可我知道我的劝告是徒劳;我想跟他开个玩笑,可我毕竟于心不忍。

于是我只好在告辞他之后,再回来的公交车上,我拿出手机,用颇有文学色彩的语言,给他发了一条QQ信息:

“哥,多保重!你不能倒下!你一旦倒下,莱芜文化将会失去一片天空。”

我知道了,在这个“混饭吃”法则横行的世界上,在这个职业观念和等级分明的社会中,原来真的有人在做事业!

熬得住出众,熬不住出局,这就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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