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文学
张道一的传说(四)

张道一的传说(四)

李胜华

十六、斩吴霞

章丘换了个县太爷叫吴霞,这个官很坏,经常唆使差役欺负老百姓。老百姓恨透了他。人家是县大老爷,谁也惹不起,老百姓只是敢怒不敢言。

一天,张道一骑着头小毛驴,穿着件破长袍,用麦草绳子扎着腰,边走边欣赏着路两边的山景,去章丘游玩。

正走着,只见前面过来一伙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马上的官员。衙差们如狼似虎,用水火大棍驱赶着路上的行人。眼看着到了张道一的跟前,张道一牵着毛驴在路中间站住了。衙差们气势汹汹地指着张道一的鼻子骂道:“哪来的老杂毛,敢挡县太爷的马头。”

张道一理直气壮地回答说:“大路通天,各走半边。我挡他的马头,他还挡我的驴头唻!”

衙差听了怒骂不止,县太爷从马上跳下来,不由分说扇了张道一两个耳光。嘴里骂咧咧地说:“你个老东西,敢挡我吴大县太爷的马头,还硬蹦蹦的跟我顶嘴。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着,把张道一推倒在路边扬长而去。

张道一啥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他从地上爬起来,抽打了几下身上的尘土。叫住另外几个挨打的路人了解情况。一位中年人说:“老人家,你算烧着高香了。”张道一不解地问道:“此话何意?”中年人说:“你挡了吴霞县太爷的马头,只挨了几记耳光,算是便宜了。前两天,一位老年人因与吴大老爷照了个面,被衙差活活打死了!尸体现在家中放着还没出丧呢!”

“没有人告他?”张道一气愤地问道。

“告县太爷,这不是找死吗?”一位老年人气的胡子乱颤地说:“自打这位吴霞县太爷走马上任,屈死的人不下几十个。受害人家属都因辩理而挨打,于是忍气吞声,只有到庙里告神状了。这是个什么世道啊?”

张道一了解了真相,牵着小毛驴一路北上,进了京城。那时候,张道一的学生陈廷敬任当朝宰相。张道一来到宰相府门前,看门的不认识他,说啥也不让他进。张道一看了看天,知道陈廷敬快下朝回家了。于是,他脱下一只破布鞋,抽打小毛驴的屁股。小毛驴挨了打,一个劲地直叫唤。门人正准备把他赶走,就听几棒铜锣响,宰相回府了。

陈廷敬坐在大轿里正在思考问题,忽听一阵刺耳的驴叫声。他叫过跟班问道:“府门前,为何人喊驴叫?”跟班跑过去看了看,回来告诉他说:“相爷,府门前有一位穿着破烂的老者,正抽打着一头小毛驴,不知为何?”

陈廷敬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他掀开轿帘看了看,吩咐落轿。

门人一看陈相爷来了,急忙跪下磕头请安。陈廷敬走过来,正和打驴的张道一来了个对面。张道一攥着破鞋笑着说:“廷敬来了!”陈廷敬见了大吃一惊,急忙行了师生大礼。众门人见相爷对脏老头行大礼,都被吓坏了,一个劲地磕头请罪。

陈廷敬行完礼,恭恭敬敬地问道:“恩师,您老来到大门口了,怎不进门却在门口打起驴来了?”

“唉!”张道一把鞋扔在地上,穿在脚上。他拍拍双手说:“这个畜生,它不认人。我正在教训它呢!”

陈廷敬知道是门人狗眼看人低,冒犯了恩师。他训责了门人几句,扶着恩师进了相府。

张道一沐浴更衣后,在客厅里就坐。他的干女儿杏花听说义父来了,忙急急过来请安问好。茶罢,酒菜又摆了上来。陈廷敬亲自满了一杯酒敬给张道一问:“恩师,您已告老还乡,不在家享清福,远路风尘地到京城来所为何事?”

张道一呷了口酒说:“老夫我无事不登三宝殿。山东章丘有个县令叫吴霞吗?”

陈廷敬想了想说:“嗯!有,章丘县令是叫吴霞。是我放的官。恩师……”

“好厉害的一个官!差一点把老夫揍舍。”

陈廷敬听了没说什么。师生二人多年未见,尽兴地喝了个痛快。

张道一在相府住了下来。每次见到陈廷敬,他总是问:“章丘有个吴霞啊?”一连问了七八天。陈廷敬坐不住了,派人到章丘调查落实,查出吴霞罪大恶极,就把他就地处斩了,将人头带回京城。这天,张道一又问陈廷敬:“章丘有个吴霞啊!”

陈廷敬笑了笑,把张道一带到一间屋里,指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说:“恩师,您不用问了,这就是章丘县令吴霞的人头。”

张道一凑过脸去看了看,点点头问道:“好厉害的县太爷啊!你还敢揍我不?”

陈廷敬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口述:李乐顺)

十七、吊丧

张道一告老还乡后,经常穿着破烂衣裳,腰里扎根稻草绳子,四处游荡。

这一年,博山赵翰林家出了丧事,张道一骑着头小毛驴前往吊丧。那时候的博山人很讲究穿戴,往往以貌取人。赵家是个官宦大家,来吊丧的人非官即宦,都是些富贵名流。他们不是乘车坐轿,就是骑着高头大马。没有顶戴的,也是一身绫罗绸缎,非常气派!

张道一穿着破旧,牵着头小瘦驴,单人独身来吊丧。办事的人看惯了达官贵族,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既无人搭理,也无人迎接。张道一站着看了一会,见无人理睬,就径直来到福利桌前,弯腰就往桌腿上拴驴。

办事的人拦着张道一说:“哎!你这老头,怎么往桌子腿上拴驴啊?”

“噢,这是桌子腿呀!一根根地竖在那里,我当是马驴橛子来!”把个办事人骂了个面红耳赤。张道一掏出二百钱,往桌子上一放,说:“上账吧!”

记账人刚才挨了数落,正一肚子火气无处发,见他上账就没好气地问:“叫啥名字?”

张道一见记账人甩脸子,自然不买他的帐。他拿腔作调地说出了三个字:“孙、呀、啊”。哪有叫这名字的,记账人被憋闷住了。

张道一冷冷一笑:“怎么,你不会写吗?来,让我自己写上吧!”说着,从记账人手里接过笔来,刷刷点点写上了,把个记账人弄得哭笑不得。张道一没写真名实姓,办事人谁也不知道他是赵翰林的好朋友,见他穿的破旧,自然不叫他坐在上宾席内,只叫他随一般吊客入席。

客席上都是些穿绸挂缎的人,只有张道一破衣烂衫,又是个胡子邋遢的老头,谁也不把它放在眼里。张道一也不计较,眯缝着眼睛听客人们山吹海侃。

酒菜摆上来,分发筷子。张道一对侍候席的人说:“这筷子我不使,快叫你家主人给我换双象牙筷子来!”侍候席的人怕惹事,不敢不去,只好去找主家换筷子。那人对主家说了,主人不敢怠慢。赶忙拿出象牙筷子,用绸子包了,叫那人用传盘给张道一送去。

张道一见用绸子包着,连看也不看,就说:“是假的!去给我换真象牙的来!”

那人不敢说真假,乖乖地端回去再找主家换。主家觉得奇怪,就问那人要象牙筷子的客人长相如何?那人把张道一详细地描述了一番。主家根据长相和穿戴,断定来客是祖上的好友张道一。于是,主家赶紧让那人用粗布把筷子包好送去。那人照办了。

张道一接过粗布包的筷子,哈哈笑了。他一边解粗布,一边意味深长地自言自语说:“这就对了!绸缎包的都是狗骨头,粗布包的才是象牙筷子!”一句话,把那些穿绸挂缎的人骂了个狗血喷头。(讲述人:张章)

十八、 当官客

颜庄张二子家与新泰城里韩家结了亲,快成婚了,媒人捎话来说:“妮子婆家那边净找了些举人、廪生和有功名的人当陪客,您送亲时一定要找一个有头有脸的官客,也好给韩家露露脸。”

媒人走后,张二子犯了难,自己是个土财主,一天学屋门也没进,哪里讨还功名去。他把周围二十里路的张家,一一过了遍筛,除了几个不成器的秀才,一个有功名的也没有。张二子怪爱要面子,再说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给她长足脸,以后她在婆家怎么抬头做人。心思过来,倒量过去,也没有想出个好门道来。

鸡叫了一遍又一遍,窗外有了亮光。张二子着了急,板着指头的日子,没耽搁头了。他突然想起了告老还乡的张道一,虽只闻其名未见其面,但毕竟是一张家,俗话说得好,一搾不如四指近。事到如今,只有求他老人家帮忙了。想到这,张二子忙急急地起了身,准备了一些礼品,套上驴车进了莱芜城。

张二子不用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张道一的家。张道一正在院子里闲溜达,见张二子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走进来,看了他几眼问道:“你是谁呀?到我家来有啥事啊!”张二子放下手中的东西,趴下磕了个头回答说:“老人家,我是颜庄张老二,按辈分得喊您叔。”

“噢!是个子侄啊!快跟我到屋里说话吧。”

张二子把来意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张道一听了,咳嗽一声道:“咱家孙女出嫁,成家立业过日子,是件好事。可亲家翁摆的哪门子谱啊!再说他只是一个经商的门户,自己没有功名,却要我们去有功名的官客,这不是给咱出难题吗!这样吧子侄啊!你先回去,到时候我给你派个人去,管保不给咱张家丢脸。”

张二子满脸欢喜地起身磕谢道:“叔父啊!这回您老人家可帮了俺大忙了。后天的公事,到时我亲自赶车来接。”

张道一打着哈哈说:“自家里的一点小事,谢乎啥!孩子出嫁是件大事,你就放心地给她准备嫁妆吧。你不用来接,有功名的人都骑高头大马,不坐你的驴车。走时,把你拿来的礼物带回去。”

“叔父,您别嫌少,也别嫌孬。这是子侄的一点心意。”

“你的心意我领了,你的礼物我收了。我让你带回去,是我这个当爷爷的给孙女地一份贺礼。”张二子推辞不过,只好把带来的礼物拿回去,心里却对这位只见一面的叔叔产生了敬意。

一转眼,结婚送女的日子就到了。张二子吃了早晨饭,就来到庄北头的大路上,等张道一派来的官客。快晌午了,路上除了几个推车挑担的,没有骑高头大马的人走来。张二子想,可能是人家吃不惯农村的粗粮淡饭,等吃了午饭下午来。张二子回家吃了晌饭,又到大路上迎接。

太阳就要落山了,还是没有骑马的人走来。张二子急眼了,该不是叔叔耍我,这可怎么办啊!有心去莱城张道一家去问问吧,可来回近百里的路程,耽误了出嫁的时辰。这可怎么办呀!张二子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太阳落山了,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张二子彻底失望了。正当张二子求天不灵,叫地不应的时候,一个老头子走到他跟前停下来,说:“别瞭了,没有骑高头大马的,我是走着来的。”张二子用眼一看,几乎气乐了。只见张道一穿着个破棉袄,腰里扎根稻草绳子,还破散着绳头。说实在的,他这身打扮还不如在家里穿得好。

张二子急忙换上笑脸,扶住张道一说:“哎呀!您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亲自来了!早知这样我赶车去接您啊!”

“这不是很好吗?即活动了身体又办了大事,可谓一举两得。”

张二子把张道一请到家里,叫齐家人参拜。众人见张道一这副邋遢样,忍不住的偷着乐。张二子的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子,说不出道不出,忍着又难受。

一族人坐下来盘算事。张道一坐在上座,听这个这么说,听那个那么说。过了一袋烟的时间,他咳嗽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子侄找我走后,我把莱芜城里有功名的人逐一想了一遍,没有一个人能配得上给咱张家当官客。于是,我就亲自来了,再说,咱这是嫁闺女,又不是摆架子。我看时辰也快到了,咱准备启程赶路吧。”

“叔父,我给您老准备了一身新衣服,快换上吧?”张二子托着衣服说道。

张道一看也不看,说:“我这身就很好,别人的衣服我穿不惯。就这么凑付凑付吧!”众人拿他没办法,只得依着他。

新泰韩家张灯结彩,迎来送往,忙忙碌碌。吉时刚到,张道一和送亲的队伍也赶到了。

张道一是正儿八经的官客,自然被让到了上首就座。

韩家人看张道一穿的破破烂烂,心里很不痛快,暗地里都说张家没了人,让这个脏老头子出来丢人现眼。于是,待张道一比较冷淡。陪客更是不拿正眼看他,张道一装作没看见,端着茶碗‘哧溜哧溜’地喝茶。两家客人说不到一块,就这么干坐着。坐了一霎,张道一把茶碗一放,咳嗽一声对韩家的陪客说:“真是人老无用啊!差点耽搁了大事。我来的时候莱芜张大人托我给你们的县大老爷捎来一封信。”说着,从破棉袄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陪客说:“您是韩家的陪客,既是陪客就远不了,起码能当半个家。依我看,还是您亲自给县太爷送去吧。县大老爷看了信说不定要亲自来。据我所知,你们的这位县太爷好要面子,他不喜欢干燥,你马上告诉主家派人把院子里泼上水,泼的越湿越好。”

陪客接过信来,犯开了思量。这可真是个疯老头子,不知天高地厚。县大老爷是何等人也!能到咱这小门小院里来。可转而又一想,人家既然来当官客,在家族里也一定是个人物。于是,他按张道一的吩咐,找到主家把情况一说,韩家不敢怠慢,立即派人打水泼院子,嘱咐陪客马上到到县衙去送信。如果县太爷真来咱家,那可真是天大的面子。

陪客来到县衙,见了知县,把信交给他,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偷眼观看知县的表情。

知县打开信,只看了一眼,就立即安排顺轿去韩家。

张道一正在漫不经心地品着茶,忽听外面高声叫喊:“县太爷到”。屋里的陪客听到喊声,忙急急出去迎接。张道一叫同来的客人稳坐着,全然不顾外面的喧哗。

知县被韩家客人众星捧月般迎进家来,抬头一看,正与张道一的眼光相碰。知县大吃一惊,噗通跪倒在泥水地上磕起头来。众人见知县跪倒磕头,都跪下来陪着磕头。

张道一走到知县跟前,把他扶起来说:“贤契,起来,咱爷俩无需大礼。走,屋里喝茶去。”

两人落了座,来的陪客正要起来拜见知县,张道一摆摆手说:“咱们是送亲的官客,坐吧。”知县听了,知趣地起身一一拜见了张道一带来的送亲客。

知县说:“恩师,见您信中说有您的客人让我来陪,我就来了,没想到是您老亲自来啦!”

“老夫不想来,可是,亲家翁非让我们来个有头有脸的官客。我想了想,整个莱芜也就是我算个出头露面的人物,这不,我就来了。”知县听了有些尴尬,两人话题一转又唠起了家常。

韩家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个场面,本来想利用儿子结婚出出头脸,给儿媳妇娘家个下马威,没想到一个貌不惊人,穿着破烂的脏老头,惊动了县太爷不说,还跪了一身泥水。这该怎么办!有心起来赔罪吧,又没有县大老爷的发话。只得跪在冰凉的泥水中,等候发落。

张道一没话找话地和知县聊天,说了远处啦近处,越啦越热乎。

外面泥水里跪着的陪客,其先还不觉得冷,过了一大会儿,就熬不住了。腿也跪麻了,刺骨的泥水冻得众人上下牙齿直打架,这些举人、秀才们平时很讲究穿戴,高傲的看不起任何人,今天,个个像打懵了的鸡,低垂着头再也顾不得体面了。

知县看了看外面跪着的众人,想求个情。张道一装不懂地说:“贤契,少管闲事。来!咱爷俩喝茶。”

喝了三碗茶的功夫,张道一觉得也差不多了,就打算送个人情给知县。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指着跪在外面的众人说:“你们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跪在泥水里干什么。都起来吧!”众人听罢臊了个大红脸。再看那些陪客,虽然穿绸着缎,却沾了一身泥巴,要多么狼狈就有多么狼狈。

韩家被张道一的杀手锏镇的一点脾气也没有了,他正思量着如何借梯子下来。一听张道一让他们起来,急忙赶前几步,跪在张道一面前磕头请罪。

张道一笑着扶起他说:“亲家,咱是亲戚,快起来!快起来!孩子进了你家大门,还需你操心照顾呢。”

“惭愧,有罪!”韩家一个劲地赔礼道歉。

张道一笑着摆摆手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天有县太爷来给你家主持婚礼,这个面子够大了吧。”韩家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张道一又对大伙子说:“大家来了就是客,不分贫富大小,都入坐吧!”众人陪着笑各就各位入了座。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想说话,可谁也张不开嘴。

吃完了喜宴,张道一告辞回莱芜。知县想用大轿送他,被他拦住说:“贤契,止步吧!老夫我穿的跟要饭得似地,不配坐您的官轿啊!

知县笑了笑说:“恩师,该跪的跪了,该说的说了,该喝地喝了,您老还没出透气吗?”一句话说的张道一哈哈大笑起来。

张道一走远了,韩家老老少少跪在知县面前赔礼道歉。

知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如释重放地说:“你们真是狗眼看人低啊!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谁呀?”众人拍打着衣服上半干的泥巴,异口同声地问。

“他老人家就是莱芜大名鼎鼎的诙谐公张四教大人,民间称他‘爱管闲事的张道一’。如今朝中的宰辅陈廷敬相爷就是他的学生。”众人听了惊得直吐舌头。正应了那句俗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口述:李乐顺  孙承祥)

十九、 当送客

张道一和博山的孙国老是好朋友,他俩兄弟相称。

这一年,孙国老的孙女出嫁,婆家是东乡的一家姓王的,也是官宦人家。那个年代很讲究门当户对。孙国老找了两个送客,一个就是张道一,一个是赵翰林家的年青人。孙国老心想:我找的这两个送客,不管是地位、名望还是学识,都不失国老的身份。

王家找了四个陪客,是些有顶戴和功名的人。

公事这天,张道一仍然穿着他那件油渍麻花的大棉袄,腰里扎着根搭了结的破草绳。赵家公子人物长得英俊,又是宦门之后,功名之身,打扮的格外阔气招眼。二人一到王家,陪客上前迎着。他们没把张道一看在眼里,舔腚狗似的围着赵家公子团团转,无非是些问寒道暖的客套话。

进了客厅,张道一也不谦让,直接坐了上首,赵家公子坐了次位。四个陪客暗怪张道一不识好歹,不知礼节。席间,四个陪客都热情地应付赵公子,把张道一丢在了一边。张道一也不在意,甩开腮帮子吃,敞开肚量喝,还时不时的嫌这道菜咸,那道菜淡。

俗话说:旁观者清。细心的主家看出了现象,心里有些担忧!却无法阻止陪客的嫌贫爱富之举。主家心里有数,别看上首座的那个老头穿的脏,长相气度可不一般。再说,孙国老请来当送客的人,岂能是等闲之辈。千万慢待不得!一不小心出了差错,可就丢了大人啦!想到这,主家就趁顺酒的机会,给四个陪客使眼色。那四个陪客喝的有六七分醉了,谁也没有理会。主家干着急没办法。

宴席非常丰盛,六个人根本吃不了,有的菜只是端上来走走过场,一筷子也没动。吃完饭,正要撤席,张道一指着两盘没有动的炒菜说:“这菜炒得不错,我家里穷,孩子又多,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菜呢?我带着回去,让他们解解馋吧?”

四个陪客听了,差点笑喷了。心里话:天底下难找这样的客,吃了喝了还要拿着,真给孙国老丢脸!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好意思说别的。有个陪客圆场说:“客说得有理,这些菜撤回去也是倒掉喂猪。咱也没动一筷子,倒掉就瞎了。客人要是拿回去也行,只是这汤汤水水的怎么拿呢?”

张道一说:“我既然要,就有办法拿。只是让诸位见笑了。”说着把袄大襟撩起来,对陪客说:“麻烦你们帮下忙,把菜给我倒在兜里。”陪客们怪听话,真的端起菜来倒在他的兜里,还假装关心地问:“把你的袄油了,回去怎么洗?”张道一满不在乎的说:“我这袄和别人的不同,回去往油中一冲就干净了!”陪客一听,惊得个个瞪大了眼睛,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用油洗衣服呢?!

客人要走,陪客自然要送到大门外,目送到客人上马坐轿走了才算完事。

张道一二人出了大门,前来看热闹的早就站满了街筒子。走着走着,张道一指了指兜着的菜,对跟在身边的陪客说:“山高路远的,兜着这点东西还真不方便,麻烦你们给主家捎回去喂猪吧?”

四个陪客听了张口结舌,不知接好还是不接好。正在愣神的时候,张道一把棉大衣提了起来。四个人见了,都撩衣去接张道一倒回的菜。张道一也会办事,每人抖给了他一些,然后,用手一拍棉大衣,上面连点油星点也没有。再看那四个陪客的衣服,早被油渍污了一大片,还不断地往下滴菜汤子,落了个丢人现眼。

几天以后,孙国老知道了此事,极为气愤。就派人把王家的亲家翁找来,大发雷霆:“你们王家也太过分了,我请的送女客是见官大一级的张道一,哪一点配不上你们,你们竟敢……”

王家也知道出了岔子,正在想办法补救。听国老这么一说,也架不住劲了。他先是检讨了自己错误,之后开始商量如何去给张道一赔不是。正在他们左右为难之时,张道一来到了孙国老家。

王家急忙磕头赔罪,孙国老也在旁边说好话。张道一扶起王家亲家翁笑着说:“我正是为这件事来的,生怕解释不透伤了您两家和气。其实啊!那天的事和亲家无关,都怪那些陪客衣帽取人,太猖狂了,说的那话没法听!不过,我也惩罚了他们,这事就算完了。”

孙、王两家听张道一这么一说,都放下心来。

由此可见,张道一办事虽然闹点玄,却有理、有节,绝不胡来。

 

技术支持: | 管理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