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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学术体例研讨会暨“大禹神话与口头传说”学术研讨会

学会最新消息:5月19日,由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山东省民俗学会和山东大学联合举办,并由山东大学民俗学研究所承办的“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学术体例研讨会暨“大禹神话与口头传说”学术研讨会,在山东大学召开。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分党组书记、驻会副主席、秘书长邱运华同志到会讲话。

来自全国各大院校的权威教授40余人,参加了研讨会。莱芜市民俗学会常务副会长、秘书长李胜华应邀参加,并作了“‘口头传说’还能走多远?”的学术报告,赢得了专家学者的共鸣。



附发言稿:“口头传说”还能走多远?

口头传说”是指一代一代口耳相传的故事与说法,常代表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精神联系。口头传说从语言的诞生,就伴随人们左右,它是人们生活、生产不可缺少的一种语言表达形式。在没有文字载体的时候,口头语言是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纽带。因此,口头传说可以看做是无文字时候的历史。

 

一、口头传说的传播功能

“口头传说”,老百姓俗称“拉呱”、“小道消息”。就是这些小道消息承载了口头传说的传播功能,把传统的文化艺术从远古一直传到了现在。民间有很多“拉呱”高手,他们就是口头传说的传播者。

你用口头说事,我用口头传事,形成了口头传说的雏形,并在不断进行语言锤炼的同时,把一些记载大自然灾害、天气和人与人之间发生的典型事件格式成统一的谚语、俚语、歇后语的语言表达形式,进行传播、传承与发展的,形成了最古老的语言历史。

随着社会文明的不断发展,口头传说由单独的区域间传播逐渐向纵深发展,成为统治全人类的语言工具。这些口头传说最具典型意义的就是各地方言传说,记载了当地人们生活、生产的特色,对考证地方语言及口头传说的形成,奠定了重要的研究价值。

口头传说的随意性较强,可任意加入传播者的思想来丰富传说的知识性、趣味性以及代表个人立场的幽默性。在古代的民众生活中,口头传说丰富了人们的物质生活和精神文明,成为了一种思想境界统一的语言格式。

口头传说的题材比较广泛,传说事件的本身在流传过程中进行了艺术加工,形成了不同形式的表达主题,有善意的,亦有恶意的,善意的传承了孝德文化,恶意的诱导了人们的堕落,形成了一种语言形式的对立,然而两种不同表达形式的口头传说都在同步发展。经典的谚语成为了劳动人们生活生产不可缺少的指导思想,由弱到强成为一种正能量的口头传说,教育和发展了社会文明。

口头传说的主要途径来自商贾、亲戚和朋友间,很多故事在传递过程中进行了人为的加工,有的干脆夸大其词,有的只当作新闻或奇闻来传播,猎奇而已,这就是口头传说的途径和作用。

莱芜北部有个嬴城古都,传说是嬴姓始祖伯益封地,伯益曾辅佐大禹治水,足迹遍布齐鲁乃至华夏大地。现在,莱芜很多地名都与伯益有关,如:吐丝口(伯益驯化土蚕的地方)、仓上(存粮的地方)、营子(屯兵的地方)、仪封(伯益的封地)等等!关于伯益的口头传说故事很多,已被列入第五批市级非遗项目。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我在莱芜南部山区采访,遇到了一位年逾七旬的放羊老人,他叫王清池,是鼓山脚下蒲洼村人。交谈中我了解到老人是村里传统戏班的传承人,他一个字也不识得,肚子里却装着一百六十余个古老靠山梆子(现在的莱芜梆子前身)大戏戏词,他沿用的就是口头传说,而且唱词非常完整,这让我非常惊讶!一个不识字的老人,能够传承近千万字戏词,不能不说是个奇迹。我采用录音、录像的保护形式,抢救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戏词,大多数被老人带到了地下,至今我都觉得没有全部抢救下来而感到惋惜。

这类口头传说都是在一定条件下,行业内部口头流传,一旦遗散,就彻底消失了。高度文明的今天,口头传说仍有它的魅力和神秘感。如:民俗方面的符咒,民间绝技等不能用文字来表达的,都冠以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的保护形式进行口头传说,增加了古老文化的神秘感。

82岁的莱芜民俗学者张章先生,用大半生的时间来挖掘、抢救和保护“口头传说”,目睹了口头传传说由茶余饭后的兴旺和衰败,他说“会拉呱的人遍地都是,可真正把传说故事原汁原味保护传承下来的却寥寥无几。”

2010年10月,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曹宝明同志到莱芜市民间文学研究学会考察时,对口头传说的挖掘保护工作非常重视,他指出“口头文学要从根上挖起,要保持它的原生态。”他高兴地对我说:“我找到根,你找到家了”。多年来,我在搜集整理口头传说档案时,都非常注重它的原始性,尽量不进行任何形式的艺术加工。

今年的4月16日,中央电视台专题纪录片“中国兵道”摄制组到我家采访“长勺之战传说”时,就强调用原汁原味的口头传说,来讲述老百姓口中的传说故事。由此看出口头传说的重要价值,就在于它的真实性!

 

二、口头传说与文字载体的区别

口头传说与文字载体的区别较大,因为口头传说的随意性较强,可任意加入传播者的思想和口语表达形式,无需文字功底,而且老少皆宜。文字载体往往受到一些限制,最常见的就是方言与通俗的区分,高雅与低俗的表现,字义表达与地域方言的区分,以及对生僻字的理解与运用。

口头传说揉进了大众的思想意识,而文字记载往往是某个单一的思想表达,没有随意性,只有格式化。因此,很多口头传说表达的意义,文字载体是无法延续的。

文字载体有它的独特之处,那就是更好的保护与传承古老的文化艺术。文字载体的正确性、持久性、教育功能远胜口头文学。文字载体的历史事件记载脉络清晰,虽仍以口头传说为基础,却进行了严格的时间界定、语言锤炼,使其更加通俗化。

口头传说的故事与文字载体的民间文学差距较大,口头传说以单一的表达形式在众人口中进行了语言传播,而文字载体的民间文学却将杂乱无章的口头传说进行了严格的文字锤炼,让故事更具生活气息,让生活更加丰富多彩。

2012年4月19日,中国《民间文学》杂志社总编白旭旻同志来学会考察时,看到我很多原始采访稿非常感兴趣,他认为民间文学作品,只是对口头文学进行了认真的语言锤炼和文字加工,让它更加通俗化,让更多的人去了解历史,传承文化艺术瑰宝。

我在采访过程中,遇到很多能讲故事的老人,尽管他们一个字也不识,但讲述的每个故事都丰富多彩,感人之处催人泪下,爱憎分明的语气表达,引起我的强烈共鸣。

有的老艺人是跟着老师一字一句强记硬背下来的,几十年过去了,每句台词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个表演动作都非常娴熟到位,这就是口头文学的传播者。

我也采访过一些民间文学工作者,拜读过很多他们的民间文学作品,尽管语句流畅,但总觉得与老艺人的口头传说相比差距甚大。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因为老艺人生活经验丰富,而文学工作者只是对口头传说断章取义,写出的文章没有生活气息,像是在咀嚼别人吃过的甘蔗那样索然无味。

现实生活中不乏这样的例子,我在民俗采风过程中,就感悟颇深。就拿农村信仰的老太太来说吧,在民俗活动中,她们的语言和肢体表达非常协调,胜过那些演艺圈的明星大腕,而她们都是些未进过学堂的文盲,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古老文化的传承,她们的民俗语言在任何典籍里是查不到的,即是查到了也是记载凤毛麟角,大相径庭。所以,我认为口头传说与文字载体的区分是非常大的,保护口头传说刻不容缓。

 

三、“一阵风保护”能拯救口头传说吗

口头传说依它的顽强生命力从远古走到了现在,而强势文化的兴起,成为了口头文学传承的拦路虎。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民间采访时,能够听到完整的民间传说故事,而到了现在就连三分之二的故事也听不到了,有的老人三讲两啦就说到了昨晚的电视节目上。

1984年5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和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联合下发了:关于编辑出版《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中国歌谣集成》和《中国谚语集成》的(84)808号文件,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挖掘、整理、保护民间文学的三集成工作。我很荣幸地参加了这次民间文学的抢救保护工程,从民间搜集到了大量的口头传说资料。满怀希望地认为老祖宗的口头传说能够得到真正的保护了,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经费困难,保护工作以虎头蛇尾结束了,无奈之下我只好求亲告友,千方百计筹集资金出版了一本民间故事集《凤凰城的传说》,算是填补了我市民间文学集成的一个空白,那股燃起来文化保护烈焰也随之在慢慢地熄灭,民间文学也逐渐走向新的冷门。但是,我没因此而消极,仍然拼尽家资来抢救保护民间传统文化艺术,把数万件民间文学资料进行分类保护,等待着政府对这笔珍贵文化艺术的保护。然而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三十多年的辛勤劳作和大量的珍贵资料就是我锲而不舍研究民间文化艺术的精神支柱!到了2006年非遗的抢救保护,又给口头传说带来了保护的契机。然而,口头传说真的能够得到保护吗?

自2006年6月,我参加“山东省首届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成果保护展”至今,已抢救保护三百余个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其中,申批省级5项,市级54项,在莱芜市名列前茅。然而,项目申请了,除省级项目外,市级项目一分钱的保护费用也没见,还是我和项目传承人自筹资金来保护,眼瞅着众多文化艺术资料再度濒危,心里也急,但没办法。

有的传承人申报项目前信心百倍,热情很高,人力物力不惜一切代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项目申报下来,却像从前那样束之高枕,就心灰意冷了!我们这些领头羊也成了他们怨恨的对象,给下一步的保护工作带来了困难。

随着国家对传统文化艺术的重点保护,出现了名目繁多的文化艺术“培训班”、“博物馆”和所谓的文化企业,可就是没有对真正传统文化艺术的保护体系,让外行来保护内行,只是传统文化艺术保护的一个悲剧。

我认为,既然是珍贵的文化遗产,就要实实在在地保护起来,现在这样那样的文化扶持资金名目繁多,但是真正需要保护的文化遗产却没有专项资金来保护,这不仅仅是寒了民间文化工作者和传承人的心,更是造成传统文化资源再度流失的主要原因。“一阵风保护”是不会保护口头传说的,也不会真正保护非遗项目的。

张章先生非常关心口头传说的保护工作,把多年采风的资料,整理了数百万字。但因资金问题,大多资料都被搁置起来了,他是无限的感慨和无奈。他经常给我打电话问国家对传统文化艺术的保护、扶持政策,我没法告诉他,怕打击了他的积极性。因为像他老人家这样的老传承人很多,他们都把保护传统文化艺术的希望寄托在了我们的身上。我们要千方百计给他们想办法,解决实际困难,不能再让他们寒了心,更不能让宝贵的传统文化艺术再度濒危。

 

四、口头传说的传承与发展

电脑和手机的普及让越来越多的人成了信息依赖症患者,成为了新兴的低头族,也对口头传说的保护与传承敲响了警钟。

口头传说不是搞一个“培训班”、“研讨会”就能保护与传承的,它是一项漫长的文化工程,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政策来保驾护航。口头传说还能走多远呢?这是每一个从事民间文化艺术工作者最关心的问题!这个问题靠呼吁是办不成的,相关部门应该认真地考虑,制定切实可行的保护措施,让文化扶持基金好钢用在刀刃上,让真正需要保护的传统文化得到保护,才能留住我们的根。

去年5月份,省民俗学会主席刘德龙到我的博物馆调研,看到我搜集整理了和保护了大量的文化艺术资源,非常感动,倡议成立莱芜市民俗学会,在市委宣传部领导和市社科联主席李晓华的鼎立协助下,6月份,市民俗学会正式成立,现已发展各类艺术家79人,为传承保护传统文化艺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采访过程中,几乎所有的老年人对年轻人依赖手机电脑生活有反感,说是没有了家的生活氛围和孝道亲情,没有了以往面对面口语交流的亲切,这是造成口头传说瓶颈的原因。

高科技产品成为了人们生活的帮手,为工作和交流提供了很大的方便。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口头传说仍然是大众交流的主渠道。文化主管部门和文化机构应多组织“口头传说”方面的演讲活动,这项工程应该从娃娃抓起,从人人做起,成为真正传播正能量的舆论工具,这才是对“口头传说”最大、最好、最完善的保护和发展。

敬请各位领导、专家和学者斧正!

 

 

                               李胜华

                              2017.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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